2009年4月26日星期日

Victroy

刚刚看到砖家又在提醒游客不要去地震灾区游玩,以免对灾民的心理带来影响,砖家真累!连这事他们都考虑到了,记得去年有个记者采访幸存的儿童,打破沙锅问到底得问,直到儿童嚎啕大哭起来才满意的对着镜头露出哀伤的表情以示她的爱心。看砖家的话,脑海里自然的浮现出游客站在地震的残垣断壁前,打着V字手势,露出胜利者的微笑,而这种微笑在南京大屠杀碑前、在中山陵前、在卢沟桥前...历史面前我们是失败者,现实面前我们永远和Q哥一样胜利着。

2009年4月25日星期六

邻居

打小就不喜欢照相,觉得在镜头前很不自在,照的照片也鲜有能入目的,而小时候在政府大院却有一些颇为自得的照片,都是妈妈的同事,以及住在我家隔壁的记者爷爷拍的,那位记者爷爷的老婆是我妈的同事,我记事的时候她就退休了。老爷爷每天很精神的披挂上阵,所谓披挂,就是摄影背心(那时候倒是很稀罕的玩意儿,入门的第一个步骤是要先站在门外,于是很早就看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现在也喜欢稀奇古怪的事物)。那时候都是分配住房,也不用交什么物管费,看门的都算政府编制,家属区大概15-20个单元(平均6层,每层2-3户,还有些零碎的平房),和办公区在一块,办公区有花园、水池,家属区有果园(进不去,后来建化粪池,地面做成停车场),到了晚上小孩子在正门的大坝子玩耍,大人在花园里漫步,其乐融融,每到周末有自家打扫卫生的,都自觉的把门外的平台和上下两段楼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我也经常提着个铁簸箕瞎捣腾,有一次正在埋头扫楼梯,就被记者爷爷抓拍了,据说后来用在报刊上了,也不得其详。原来邻里关系和睦,晚上都相互去串门,出来这么些年,再找不到那种感觉了,现在政府大院已经改作商业开发,仅残留包括我家在内的四个单元,每次回去总感觉老楼的落寞,中国的城市化发展打破了原有的人文的格局,现在的邻居都老死不相往来,时代进步了,人们的感情却冷淡了,很怀念儿时的政府大院,丰富、纷乱...,就像这篇文笔杂乱的文一样,因为太多了,太乱了。
焚纸炉、后山、木楼板的办公楼、办公楼不上人屋顶的铁梯子、大榕树、洗车台、水池里的鱼(那会能根据胖瘦分辨出那些鱼)、花园里的桃树、院子里的沙堆、办公室的窗台(妈妈的办公室在靠家属区一侧的一楼,所以每天放学就去窗台前报到)、楼下的刘娘娘、隔壁单元的李叔叔、欺负我的朱兵哥哥、被我欺负的毛毛虫(这厮现在身高190左右,当年清华保送,现在好像在读博)、阳台上的花... ...

2009年4月19日星期日

坏习惯 好设计

一直以来有个不好的操作习惯,在删除文件时,按shift+del直接删除,不经过回收站,于是经常发生把有用的文件直接删除掉了,连恢复也没办法了。昨天找两个文件,在原来的路径下怎么都找不到,又是搜索又是改属性,折腾了一个小时也没能找到,估计就是遭自己习惯的黑手,于是今天老老实实将文件先放到回收站,再仔细看过后才最后删掉,但习惯终是习惯,没准过几天就回去了,到了再哭天喊地吧。

在创意设计网站上看过一个很实用的设计,笔记本电脑散热支架,于是照着用铁丝DIY了一个,两头用衣架挂钩上的胶头套上,感觉很不错,键盘的倾斜角度用着也很舒服。现在设计多注重外观、档次(华而不实),像这种设用注重细节的设计真不多。但本设计不适于类似于thinkpad一类,键盘两边没有空当的笔记本。






昨天围着三环路打望,行到武侯立交前看见左侧的道路堵的很长一溜,连三环都堵车,其他的可想而知。交通——人类发展的顽疾。

2009年4月16日星期四

设计手札——成都军医大学.新都校区.教工生活区规划方案

本案是军医大的家属生活区规划,用地为较规则矩形,面积59275平米,用地北面是军医大的教学区,西面与南面是城市干道,因为为军事管理区,小区管理相对外面独立,并且业主也无对临街商业的需求,小区内为纯住宅功能,仅配设小区管理用房及室外活动场地(篮球、网球等),小区内建筑业态为花园洋房(但可能存在业主对花园洋房概念认知不足,对定义有误)和联排别墅,住宅最高为7层,不设置电梯,小区内所有停车均下地,不设地面停车。所有住房均按级别进行分配,分别为300平米联排别墅30套、200平米花园洋房70套、150平米240套、120平米300套、90平米100套。
首先看最大修建强度,其实也夸张了点,单排住宅不可能连那么长的,超过60米就应断开。

开始排,折,折,再折

曲形的
初具雏形(因为同时有三组人做,我做的是相对规整,并刻意避免做成组团形态,但最后又要求有组团形态...)

第一版草案
调整

再调
第一稿最后
第二稿
图底关系
套型配比

彩色总平面
总结:
1.平面构图:平面布图用了较规整的布图手法,用领导的话“比较像国外的设计手法”,也许与一贯崇洋媚外有关。个人作东西一向四平八稳,同时作为花园洋房的业态也决定了排列式的布图方式,在采用较规整排列式布局同时,对位于小区中间的联排别墅船型区域进行稍微扭转,避免直来直去对场地空间的破坏,同时在联排别墅底建筑的基础上,配植集中绿化,形成绿肺的概念,并与两侧排列建筑间的水平绿化相连,形成脉络感。但对绿肺概念的引入并未带来太多的认同感,越是平淡的方案越难做,以至于在几次项目讨论会上,对我这个方案的不同的意见最少,因为在三个方案里,这个最合理,却最不具吸引力,很矛盾,现在人似乎很注重总平面的花枝招展,不论这种花枝招展是否能在人体所能及的空间维度感受到(就是一朵花你在地面上也不可能看到,再矮的楼都比人高很多,否则也不叫楼了),于是不论你的方案(但就总图来说)多么合理,如果不能让老百姓第一眼为之一亮,就不能把他吸引住去了解你在其他方面做的努力,在空间布局合理与总图布局亮丽之间不得不有所取舍。
2.交通:沿场地四周设置环路,最开始是设置于临道路建筑的外侧,这样可以用上一部分建筑退红线的空间,后来把环路挪在临道路建筑的内侧,因为建筑与建筑之间的退距空间更大一点,而临道路建筑与道路之间的空间可以更好的配置绿化,提供更好的绿化与静谧的环境,道路挪进来了,它的长度也减少了,有利于减少小区的硬质铺地。环路与纵横两条穿越的道路在地块内构成一个变异的田字,正中间弧形的主干道,便于车的快速穿越,弧形的道路与弧形的水体将整个小区分为三个区域,小区南北均设人车混行的出入口,就近设置地下车库出入口,解决了人车分流的问题。
3.建筑布局:小区分成三个区域,中间是联排别墅,两边分别布置花园洋房,面积依次由大到小,建筑高度中间低,两边低,以水体为界西侧略高于东边,隐喻了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传统风水理念。我一贯认为风水作为我们的传统文化,里面有很多先辈在长期日常生活中发现的自然规律,摒弃那些迷信的东西,很多都是可以为我们所用的。

2009年4月14日星期二

设计手札——中式会所


一层平面
建筑位于所处不规则四边形地块的西南角,功能定位为项目(住宅、商业)的售楼部即投入使用后的会所与物管办公,建筑右侧是集中商业、写字楼,会所与商业之间是居住区的主要人行入口,商业本来我做了个草模,后来给另一个同事做了,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感觉和会所很不协调,而人行入口也连同做了个红色构架,亦有不伦不类之感,却只是个人陋见。

二层平面
做方案我一般喜欢画地为牢,建筑有退距要求,于是西南退道路,东退商业,北退住宅楼,就成了这个方案的基本平面形式,在本案的南面是浅水池,客户通过木栈道进入室内,水面立着一溜灰砖砌格栅,与浅水池一起在建筑与室外行人之间形成一道围而不闭的过渡空间,体现中国传统文化静谧的精神诉求。同时因为会所只有两层,格栅的过渡避免会所的低矮感(这里借鉴了迪赛公房的设计)。格栅转过西侧是一面清水灰砖实墙,上面点缀着三扇仿中式金属构架(借鉴了宽窄巷子中的设计),与建筑之间的空隙种植翠竹,将建筑西侧的窗户都掩映其中,而双层墙的使用既是美观(隐蔽建筑的开窗开洞,遮蔽空调等附属设备)也有实用意义(避免西晒的阳光直接照射在建筑上),砖砌格栅在建筑东面也有所延续,并与建筑东侧的实体墙面相呼应,灰砖、粉墙、黛瓦,入口处的钢制中式构架与暗喻“檩条”的红色构架一起体现了反映了北方官式建筑的符号,也暗喻了开发商的背景(北京.国奥)。建筑东北两侧均为实体白色墙面,北侧因为退距需要切掉一角,也打破了建筑规整平面的平淡,斜向上的屋檐,黑色的瓦屋面,现代古朴,墙面开窗采用了传统的拼砖图案的母题,和而不同,又在规则中显现不规则,实用与装饰兼具。


屋顶平面
从木栈道进入室内迎面是开着花窗的照壁,照壁前面是接待区,背后是项目展示区,展示区有门直接通到小区室外,接待区左侧是客户休憩与业务洽谈区,建筑西面是独立办公室与卫生间,洽谈区有门直接与之相连,洽谈区采用轻钢结构,玻璃与沙幔结合,明亮而通透。建筑中间是上二层办公区的楼梯,二层办公区设有接待区、独立办公室、开放办公区与会议用房,此外在一层东北角有一部楼梯从室外直接通往地下停车场。


模型照片








后记:很久没有上专业的建筑论坛,也没勇气将自己做的东西传上去讨论,倒不怕被批,怕的是没人批,冷场比挨骂更令人难堪,而天下文章一大抄的设计现状也决定了大家的视觉疲劳,也不愿将口水浪费在我做的这些有抄袭之嫌的案子上。于是将自己设计及参与设计的项目陆续放在自己的地盘上,供己与有缘人(真心人:)观摩,思考其中的不足与亮点,为以后的设计工作添砖加瓦。

2009年4月13日星期一

面如皓月 目似朗星 唇若施脂


旧照新传,小学某个夏日玩得一头汗,邻居记者爷爷给拍了张照...

小孩子总是这么可爱


周岁照

2009年4月11日星期六

凄凄惨惨 悲悲切切

哎哟!老子的唇膏掉地 ... ...

延革



  在美国陆军当中,第75游骑兵团(the 75th Ranger Regiment)是一支骁勇善战的特种部队。然而这支部队的服装却总让人感到疑惑,因为在这支部队官兵们的军服上, 竟有一个画有青天白日圆徽(国军的军徽)的臂章。 
 一支美军特种部队为何要佩戴着60年前中国国民政府的军徽呢?

  游骑兵属于轻型步兵,有着悠久的历史。200多年前,为应付印第安人的突袭,英国殖民者就在美洲大陆上组织了小型侦察骑兵队,他们被视作游骑兵的前身。美国独立战争和南北战争期间,游骑兵部队要么与正规军协同作战,要么深入敌后展开游击战,取得过骄人的战绩。不过,美军过去没有游骑兵部队的正式编制,这些游骑兵部队大多是即兴之作,在战争结束后都被解散了。
  目前第75游骑兵团的前身是二战时在缅甸作战的一支美军天王部队。1943年,盟国决定组建一支地面部队,作为在缅甸作战的中国军队的先头部队。根据这一代号为“圆桌武士”的计划,美国组建了一支有2900人的特种部队。这支部队由法兰克·麦瑞尔准将指挥,因而又被称作“麦瑞尔突击队”(简称麦支队)。

  麦支队在印度接受了2个月的游击战和丛林战训练后,于1943年3月进入缅北战区希望书院,任务是潜入日军后方,切断敌军的供应及交通线。由于要与中国军队在缅甸战区联合作战,因此麦支队队徽上加上了当时中国军队的青天白日军徽。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麦支队参与了大小三十几次战役,遇到过不少险情,但大都在中国友军的支援下化险为夷。1944年2月下旬,中国军队进攻瓦鲁班,与日军正面作战。麦支队则渗入日军后方进行破坏,不料在瓦鲁班附近遭遇敌军两个中队袭击,由于双方实力悬殊,美军面临着被包围的危险。在这紧急时刻,中国将领孙立人立即派兵救援,重创日军第18师团,将麦支队解救了出来。此战让美军对孙立人感激不已,直到今天,麦支队协会在每年的年会上都要展示孙立人的照片。麦支队最艰苦的战斗也是最后一场战斗是密支那战役。1944年5月,麦支队与中国军队共同进攻密支那。不料在作战中,麦支队遭日军优势兵力突袭,陷入险境,又是中国军队及时支援,美军才突围成功。
  二战结束后,战功卓著的麦支队被改编为美军第75步兵团,成为美军的一支王牌部队。1973 年,美军决定建立一支快速反应部队,以应付世界各地可能发生的危机。当时,美国陆军对各国的特种作战战例进行了详细的研究,结果发现,麦支队在二战时期与中国军队并肩作战的战例最有典范性。因此,美陆军参谋长下令在第75步兵团基础上组建游骑兵部队,当年麦支队的青天白日徽章也一并保留下来,以纪念那段历史。美军游骑兵部队还将当年与中国军队联合作战中的经验作为座右铭:协同作战、以少胜多、先锋作用。

2009年4月10日星期五

有些问题无法逆转!

最近看到一些关于重庆频繁发生地质灾害的报道,长江航道为之改变,而以一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处事风格,问题肯定不止这些。而其他方面又传来6four搞黑衣节的倡议,挺无趣的倡议,我天天都穿黑衣,又能证明什么,很多东西只是知道,无意义的追求简直是浪费时间,根本无法改变什么,很多东西,诸如体制、财富,何时何地都可以去逆转,而更迫切的当前的一些问题,发生了就不可逆转,或代价高昂。我国滞后于他国发展几十上百年,常常看到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之类的言论,精神上的东西、生活上的积习或许几辈人都无法改变,一些东西要渐进,一步登天并没基础。但同时因为落后我们是踏着前人的脚步前进,哪里是泥潭、流沙,我们都知道,但我们依然自愿的陷进去,并乐此不彼,为着可以逆转的利益,损坏长远发展的基础...明明知道是错的,却一意孤行,换取那虚妄的眼前...总在高歌猛进抗震救灾的成绩,北川万人的易址重建的福祉,却想想三峡库区百倍移民的背井离乡,都快成了遗忘的角落。其实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我们并没有可以白发变青丝的优昙仙花。(写的很纷乱,如同着纷乱的时代。两点,体制等社会问题可以在时间与实践中完善,而环境、生态问题错了就错了,莫得救!)转载一篇旧闻,不代表什么,只是转载,怕以后会看不到...



黄万里毕生反对三峡工程,如今长江流域非高温即洪水

出身名门,作为黄炎培之子的黄万里,一生中的转折点就是黄河三门峡工程上他的坚持己见。右派平反后,他曾六次上书国家领导人反对在长江三峡上建大坝。    

半个多世纪以来, 黄万里以学识渊博、观点独到而蜚声中外,更以敢讲真话、仗义执言而在学界独树一帜。从这个意义上说, 黄万里的离世意味着,在国内重大水利工程讨论上,另一种声音的消失。    

2001年8月27日下午3时5分,在清华大学校医院一间简朴的病房,90岁的 黄万里先生溘然而逝。    

黄万里,清华大学 水利系 教授,著名水利工程专家。自1937年留学归国起,倾毕生心力于国内大江大河治理。     

9月4日的追悼会上,他的一位学生告诉记者:在国内水利学界,多年来, 黄万里代表着科学家的良心。     

他当年的助教回忆说, 黄先生最大的特点就是为人耿直,敢说敢言,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针对谁,他都是照说不误,有时可以说是口无遮拦。在他对三门峡工程的意见中,这种性格得到了体现。     

1957年6月,由周恩来总理主持,水利部召集70名学者和工程师在北京饭店开会,给前苏联专家的方案提意见,谈看法。参加这次会议的所有专家学者,除了一位名叫温善章的人提出改修低坝外,只有黄万里一人,从根本上全面否定了前苏联专家的规划,其余的人异口同声,赞成三门峡大坝上马,认为三门峡大坝建成后,黄河就要清水长流了。研讨会开了10 天, 黄万里参加了7天,也辩论了7天,到最后,会议就成了以他为对象的批判会。 

      
孤身反对三门峡工程,被划为“右派”     

1957年上半年,三门峡工程即将开工。黄万里在水文课堂上给同学们讲述了他对三门峡工程的看法,一是水库建成后很快将被泥沙淤积,结果是将下游可能的水灾移到上游成为人为的必然的灾害。二是所谓“ 圣人出黄河清 ”的说法毫无根据。因为黄河下游河床的造床质为沙土,即使从水库放出的是清水,也要将河床中的沙土挟裹而下。在课堂上,他对“圣人出黄河清”的说法甚为不屑,使人觉得这种说法实出于政治阿谀而缺乏起码的科学精神。   
  
早在1956年5月,黄万里就向黄河流域规划委员会提出了《对于黄河三门峡水库现行规划方法的意见》。这篇文章刊于《中国水利》1957年第八期,并收入了《三门峡水利枢纽讨论会资料汇编》(1958年4月水利电力部印)。意见书全面否定苏联专家关于三门峡水库的规划,而不是只在个别问题上持不同意见。 在反右期间,向一个党支部书记提意见就是“反党” 。指名道姓地说邓子恢副总理的报告“不正确”。光这一句话就够右派了。    

1958年11月25日,三门峡工程开始黄河截流。1960年6月高坝筑至340米,开始拦洪,同年9月关闸蓄水拦沙,是年潼关以上渭河大淤,淹毁良田80万亩,一个小城被迫撤离。库内的水位在涨,库区的农民一批批挥泪踏上离乡背井之路。这一切不几乎都在黄万里的预见中吗?其实,黄万里只是本着科学家的良知,说出了关于黄河及泥沙与三门峡大坝问题的科学的真话,可是他被非民主决策击败了,他成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     

于是三门峡工程改建的“两洞四管”方案确立。改建的四条钢管于1966年7月投入运用,增建的两个隧洞分别于1967年8月、1968年8月建成,水库淤积开始减缓,排沙能力依然不足,潼关以上河床“翘尾巴”淤积还在继续。   

事实虽证明真理在黄万里一边,但令人伤心的是,有些人反而迁怒于提出正确意见的黄万里。1961年,黄万里“奉命在密云劳动,与昌黎民工同居同食同劳,所居半自地下掘土筑成。”“文革”中更贬他到三门峡挖厕所以示惩罚。  

三门峡工程的一切问题和灾难都按黄万里的预言来了。我们从这一重大失败中总结教训,可以使我们获得大量思想资源。但传统文化的惯性却导致一些人要隐瞒真相,歪曲事实,混淆是非,为自己、为大人物、为尊者,文过饰非。    


六次上书中央谈三峡问题     

1980年2月26日,在度过了22年半的右派生涯后,黄万里终于获得了右派“改正的决定”。决定只有短短几行,称:“黄万里同志原划右派问题属于错划。经中共北京市委批准予以改正。恢复政治名誉,恢复高教二级教授的工资待遇。”    

经历了20多年的冤屈镇压,黄万里仍没学会看政治风向表达学术观点。从上三峡大坝的消息传出后,黄万里就先后给众多国家领导人上书,不遗余力地反对在长江三峡上建大坝。  
   
他认为:从自然地理观点,长江大坝拦截水沙流,阻碍江口苏北每年十万亩的造陆运动;淤塞重庆以上河槽,阻断航道,壅塞将漫延到泸州、合川以上,势必毁坏四川坝田。目前测量底水输移率尚缺乏可靠的手段,河工模型动床试验在长期内长段落中尚欠合理基础,只可定性,不能定量,不足以推算长江长期堆积量。故此而论, 长江三峡大坝永不可修。如果是为了发电,可在云贵湘鄂赣各省非航道上建大中型电站,它们的单价低、工期短,经济效益比三峡大坝发电要大四倍以上。就流域经济规划而言,也应先修四川盆地边缘山区之坝,如乌江电站等为宜。 

此外,从国防的角度看,大坝建起来后无法确保不被敌袭,也很不安全。黄万里预言:“ 三峡高坝若修建,终将被迫炸掉。 ”同时,他还指出,公布的论证报告错误百出,必须悬崖勒马、重新审查,建议立即停止一切筹备工作,分专题公开讨论,不难得出正确的结论。    
1986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决定对三峡工程进行论证, 黄万里教授没有被邀请参加工程论证。黄万里数次给中央领导人和政治局,国务院总理、副总理、国家监察部写信,痛述三峡工程的危害。要求中央决策层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陈述为什么三峡工程永不可建的原因。但没有答复。

黄万里晚年病重昏迷中仍喃喃呼出:“三峡!三峡,三峡千万不能上!”2001年8月27日,他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黄万里报憾辞世     

“圣人出,黄河清”是封建时代的人文思维,带有谶纬迷信色彩,在严肃的科学论证面前,本来上不得台面。但当时的某些参与决策者,竟然将这种腐朽观念奉若神明。苏联专家不会懂得这个掌故,肯定是中国人才会搬出这种错误的人文思维作为武器,为错误的技术思维开路。该工程当时没有问责制,如今要想问责,主要决策者已经不在了,剩下几个技术官僚和科学“泰斗”,在责任上“顾左右而言他”,肉烂嘴不烂。  
   
在既有三门峡和阿斯旺的前车之鉴、国内也存在众多反对意见的背景下,三峡工程议案于1992年被七届人大五次会议以1767票通过,反对177票,弃权664票,赞成票数之少,在人大历史上是空前的。    

国家机器需要“标准件”,“独立思想者”如 黄万里教授者,在历次政治运动中纷纷落马,或被弃置不用,形成了人才选拔上的“精英淘汰制”,这就为好用听话的“标准件”入选创造了条件。经过“文革”对文化、道德的摧残,急功近利的技术思维逐渐占据上风,也就不足为怪了。     三门峡工程不足四年就现世现报,水利工程逐渐变成了“水害工程”。在难以逆转的生态灾害形成之后,如何恢复生态,能否拆除这个废物,就成了谁也负责不了的“老大难”。谁又能够想象,将来三峡工程正式退休以后,后代子孙该如何为它老人家送终?     

黄万里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对三门峡的意见不幸言中,痛心疾首,反复叨念:“他们没有听我一句话!”晚年病重昏迷中喃喃呼出:“三峡!三峡,三峡千万不能上!”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人世。如今三峡工程竣工,库区清污成本和长江航运成本剧增,已是不争之事实。据三峡工程防汛办提供的气象资料显示,“今年(编者按:指2005年,下同)4月份三峡坝区天气复杂和剧烈变化程度为近50年同期所少见”,请看《中国三峡工程报》的报道:“今年4月三峡坝区气候反常。气温并没随夏季的到来逐渐上升,反而呈下降趋势。4月末平均气温不足12摄氏度,4月中旬周边山区还出了较大范围的降雪,月内有3次降温过程,温差升降剧烈、颠倒错位的现象严重。另外,4月份全月降水量为236.5毫米,破坝区近10年降水量最高纪录,破宜昌地区近118年同期降水量最高纪录。”     

三峡库区地质环境复杂,暴雨、洪水频发,自古以来就多滑坡。三峡大坝坝址附近区域为坚硬的花岗岩,向上游则多以碎屑岩、碳酸岩为主,包括侏罗纪遗址的粉砂岩。地质容量、环境容量的天然不足,仅国土资源部查明的滑坡就有2490处。近两年我国南北气候反常,今年重庆地区大雨滂沱,多处发生山体滑坡。这些现象是否与生态上的变异有关,虽有待专家们继续观察论证,恐怕也无须久待。       


水利专家警告!重庆大旱后需提防暴雪!     

今年重庆严重干旱的天侯,不少人怀疑是否肇因于三峡大水坝的落成,阻挡了长江下游的水气进入四川盆地所致。对于这个问题,目前专家学者的意见不一。有人认为三峡大坝不足以形成大规模的气侯改变,但是也有一派学者认为,高耸的大坝封住了以往由长江顺流而上的丰沛水气,导致了四川盆地今年的降雨稀少。   
 
国际水利专家沃克马?费理森表示,只要是水坝都会造成周遭的微气侯改变,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在规划的时候,工程人员是否有足够的智能,将这个影响减致最少,或是导向有利的方向。费理森引用美国许多失败的水坝为例,说明自然界的复杂,通常不是人类所能预料的。他并谈到世界上最强最快的超级计算机都被运用于气象预测,但是人类还是无法掌握每日精确的天气情况,因为影响气侯的因子实在太多,任何一点的改变,会造成什么效果,人类还是只能在自然界真正做出反馈时,才能明白结果。   
  
费理森谈到在三峡大坝影响周遭气侯的预测模型中,最坏的情况就是产生所谓的「封箱效果」,也就是大坝在夏天时,封住了下游入川的水气,导致干旱,大坝蓄水后,本身丰沛的水气却因为四川盆地原本的闷热特性而无法凝结成雨。但是到了冬天,同样的丰沛的水气也无法离开四川盆地,但是受到北方蒙古冷气团的影响,四川盆地的温度还是会急遽下降,两者的结合,将可以产生大规模的暴雪,而且因为三峡大坝本身就会不断的提供盆地上空丰沛的水气,这样的暴雪可能会长达数个月。     

费理森再三强调,微气侯的复杂性,不是目前所能精确预测的。是否这个「封箱效应」将会成真,要到今年冬天才会揭晓。虽然在以往,重庆下雪的概率本身就不高,但是从今年夏天四川盆地不正常的高热情况来看,费理森认为极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警告重庆要做好今年严冬的心里准备。     

http://dunquest.blogspot.com/2008/11/blog-post_26.html
世界水坝的顽疾 2008年11月26日 星期三

2009年4月7日星期二

04年底做的一个测试

日字加一划,你最先想到什么?

指出你最先想的一个字,可以看出你是什么性格的人!!! "田、目、由、电、旧、甲、申、旦、白、巴、甴"。
田:最好的人;
目:最精明的人;
由:最善的人;
电:最恶的人;
旧:最毒的人;
甲:最狠的人;
申:最狡猾的人;
旦:最懒的人;
白:最想做爱的人;
巴:最刁钻古怪、存心找碴的人;            
甴:刚从秦始皇陵挖出来的人。

还有一种测试方法的,就是让你的朋友(男女朋友)来选的,看看你们的关系(当年我是做的是针对后一种,一个初中的女同学问的,给她的回答是旧吧?皆大欢喜!)
白:最爱的人
田:性伴侣
旧:是普通朋友
目:最恨的人
申:人生知己
旦:未来的老公(婆)
由:不可信赖的人
甲:崇拜的人
电:可依靠的人

一直有点轻信星座、生辰之内的东西,墨家讲求天志、明鬼,故而。这个测试有点意思,但已知道结果,却也不能再参与其中。

2009年4月5日星期日

非诚勿扰

你要想找一帅哥就别来了,你要想找一钱包就别见了。硕士学历以上的免谈,女企业家免谈(小商小贩除外),省得咱们互相都会失望。刘德华和阿汤哥那种才貌双全的郎君是不会来征你的婚的,当然我也没做诺丁山的梦。您要真是一仙女我也接不住,没期待您长得跟画报封面一样看一眼就魂飞魄散。外表时尚,内心保守,身心都健康的一般人就行。要是多少还有点婉约那就更靠谱了。我喜欢会叠衣服的女人,每次洗完烫平叠得都像刚从商店里买回来的一样。说得够具体了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岁数已经不小了,留学生身份出去的,在国外生活过十几年,没正经上过学,蹉跎中练就一身生存技能,现在学无所成海外归来,实话实说,应该定性为一只没有公司、没有股票、没有学位的“三无伪海龟”。性格OPEN,人品五五开,不算老实,但天生胆小,杀人不犯法我也下不去手,总体而言属于对人群对社会有益无害的一类。 有意者电联,非诚勿扰。

2009年4月2日星期四

立此存照

三年前摄于老龙头.海宁城.关帝庙前,很是喜欢!

三年自然灾害是天灾还是人祸?

难忘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忆三年大饥荒

作者:田采三
  
  所谓三年大饥荒,是指1959--1961年的三年经济困难时期.至今已过去50周年了 ,抚今追昔,中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的建设成就,令全世界为之瞩目.但是现在的年轻一代,对老一辈人的艰难岁月早已陌生,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建设成就来之不易,不知道珍惜眼下的幸福生活.通过对过去艰难岁月的回忆,对青少年来说,有一定的教育意义.能使他们增强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的意识,更加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因此,作者特拟此文,在网上发布.
  一、清晨的响声
  1958年,那年我十岁。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家算是比较殷实的小农之家。勤俭、节约,是我们家的本份。那时候,我家有8口人:奶奶(义祖母——我爹的干娘)、我爹、我娘、哥哥、姐姐和我。嫂子是57年娶过门的,58年夏天新添了小侄女。那时我爷爷已去世,我的亲奶奶在我伯父那边。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家虽然比较殷实,可不年不节从来没舍得吃过纯白面的干粮。连我的义祖母(她是我们家的恩人),也只能吃黑白面掺在一块的窝窝头。可是,到了58年的夏天,一切全变了样,家里天天吃白面馍馍,晚上擀白面条。这种有悖于常情的事,起初令我很是不解。后来我偷偷地问过母亲,娘说:“就要归大锅了,不省了,省了也白搭。”至于什么叫“归大锅”?那时候,我还不甚了了。
  到了六七月间,一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中,突然,“咣当”,一个响亮的声音把我惊醒。接着是一阵争吵声。声音是从我邻居家传来的。出于好奇,我赶紧爬起来,到门外去看热闹。原来是邻居王姑奶奶家与村干部们争吵。起因是一口小锅。就在这天清晨,家家户户的锅都被收缴到生产队仓库里。姑奶奶家大锅已经收上去了,另外有一口小锅,姑爷爷想留下来自家用,不料与村干部们发生争吵。一个叫三关兵的干部,夺过小锅在门枕石上摔了。那声音就是从这儿发出的。
  就从这天清晨开始,队里正式吃大锅饭了。
  我们家的所有细粮粗粮、陈粮新粮,全部缴到了生产队里。包括谷糠和麦麸,都交到了生产队饲养棚里。听说,别人家有提前私藏一点的。可我们家全部交上去了,一点也没留。这是因为,那时候我哥正好在大队里当会计,我父亲那年身体稍好一点,临时当了队里的仓库保管员,一大串钥匙在他腰带上挂着,全队里的粮食都归他保管,我们家还有什么必要私藏粮食呢?谁能料到,对我们家来说,这就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那时候,作为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我很高兴。几乎每天去大伙房领饭的都是我。领来的饭,最初也全是白面馍馍。中午有炒菜,晚上有米汤。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共产主义生活,的的确确很幸福。
  二、大炼钢铁
  那年我正在邻村的李垓小学读三年级。
  一天下午,全校的师生都聚集在院子里,干什么?大炼钢铁。在操场的南端,用砖和泥垒起了一座又高又大的土炉子,下边架上木柴,把从各家各户收缴来的大小铁锅都砸碎了,填到炉膛里,大火烧起来。没有木柴,就把多余的课桌、木凳当柴烧,也从村里伐了不少树木作柴禾。我们的分工是:四年级的负责砸锅,劈劈柴;三年级以下的拉风箱,喊口号,为他们鼓劲。一直炼到天黑,也没见有什么钢铁流出来。最终把锅铁炼成了一个个铁疙瘩。老师说:“这就是大炼钢铁了。”
  至于那几个铁疙瘩,记得在院子里放了很久,也没人要,最后还是当垃圾深埋了。
  那时,全国各地都在大炼钢铁。光是郓城县,就抽调了两万多名民工,在县里干部的带领下,兴师动众,步行数百里,开赴到枣庄大炼钢铁。为什么到枣庄去?一是因为枣庄有露天煤矿,可以烧;二是说峄山有铁矿石。于是,鲁西南各县都组织大批民工到那里去炼铁。一去就是几个月,从秋到冬,为解决吃和住的问题,前前后后耗费了大量资财。结果怎么样?鸡飞蛋打,什么也没搞成,真真是劳民伤财。
  三、秋收
  在我的记忆中,58年是风调雨顺的一年,夏秋作物长势非常好。小麦丰收就甭说了。大秋和晚秋作物也都丰收在望。可是到了收获的季节,正是全民大炼钢铁和大跃进搞深翻的时候,大批的劳动力都集中到李垓东洼里搞深翻土地。据说:地能挖多深,小麦的根系就能往下扎多深,产量就可以成倍增长。人们都忙着搞深翻去了,顾不得秋收,只留一些老弱病残和妇女在家里负责收割,十成当中连六成也没有收到仓里。
  我清楚的记得:那年的豆子、谷子、高粱什么的,成熟以后,根本就没认真收割。有的即使割下来了,也就原样一堆一堆码在地里,好长时间不往村里运。当然也没人去拿,那时候是不会有人去偷的。谁要那破玩艺呢?大伙房里大白馒头有的是,谁还稀见那东西?任凭风吹雨淋,霉的霉,烂的烂,就那样不了了之。
  最倒霉的是地瓜,我们叫它红薯。那年的红薯长得特别旺,特别好。刨红薯的时候,正好是中秋节。男壮劳力都抽调去挖水库了,剩下的人没有力气往村里运,只有那些个头大的地瓜,被运到食堂里,大锅煮了,各家各户去领。红薯这玩艺,最初吃着好吃,吃来吃去就腻了。领到家里的,上顿吃不了,下顿退回去。伙房嫌是剩的,拒收。怎么办?有的白天不收,就等到晚上,趁伙房没人,偷偷地倒进大锅里。这还是有点觉悟的人,有的人干脆一古脑儿倒进臭水坑里。反正没人要!吃又吃不了,不倒咋办?这就是那时候的逻辑。
  那些个头不大的红薯怎么办?刨的时候,镢头只刨一下,看着行就要,不行,干脆刨都不刨,把秧子一割,红薯原样埋在土里。有的刨是刨出来了,堆也堆一块儿了,可往下就没人管没人问了。就那样白白地烂在地里。
  也有的把来不及往家运的地瓜切片晒干。这倒是后来行之有效的储存方法。可是赶巧那年秋天阴雨特别多,切片大都是在地里或场里切,就地摊晒。当天晒不干,一经雨,很快就发霉,里外长醭,变得乌黑,又牙碜又苦,形同垃圾。那年的公粮很多都是用这种又黑又脏的地瓜干充数。看起来是坑了国家,实际了最终还是坑了农民自己。当然这是后话。
  四、秋种
  58年的秋种说起来比秋收还荒唐, 还作孽。这也怨不得农民自己,是上头逼的。
  那时候,到处都是红旗锦标,红旗满天飘。到处是漫画,到处是大字报。文革时期的大字报,正是继承了58年的传统。那时候的漫画多是评比台:最上边画的是坐卫星坐火箭的,其次是坐飞机的,下边是坐火车的、坐汽车、坐轮船的,再往下是骑马的,骑牛的,最后是坐蜗牛的。坐蜗牛的,通常叫“拔白旗”,拔了谁的白旗,谁就算倒大霉了。不仅名字要上大字报,还得整天挨批挨斗,甚至大冬天拉到雪地里挨冻。
  在这种强压下,人们谁敢不听话?所以,那时候是千人万人一个口径,吹大气,吹得越大越神乎越好。不信,你到档案馆找几份当年的报纸看看:整版整条的套红印刷:某县某村某队粮食亩产几十万斤。谁信?可是那时候谁又敢说不信?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条后来被千万人当笑柄引用的口号,在当年确实铺天盖地。有了这口号,吹牛的人便有了理论根据。于是,各种各样的谬论纷纷出笼。那年种小麦的时候,就有人这样推算:种一粒麦子就能收获一个麦穗,一个麦穗至少打三四十个麦粒。(这还没算分蘖)也就是说,小麦的产量是以1:40的比率来收获的。照此推算,如果一亩地里种上1000斤种子,那么就能收获1000乘以40的产量。按数学法则一点不错。于是,这种论调大大盛行,各村各队都种试验田。其中,我们村里就有大胆如法炮制的。幸亏还比较保守,每亩才播种一百来斤。结果怎样?我有幸参加了第二年的收割,那麦子像牛毛似的,有的有穗,有的没结穗,即使有穗的,也没长成麦粒儿。一亩地里几乎没有收成。从那以后,才有了这句话,叫“因地制宜,合理密植”。这对庄稼人来说,真是血的教训。
  我家有一位三伯父,他曾是摇耧的高手,又是贫农出身,当然最听上级的话。那年照上级的指示,每亩地至少要播80斤。可他把耧门舌头拔下来,让麦种可着耧门往下漏,最终也没播够标准。最后剩下的麦种又不敢往家带,只好在地头上挖坑给埋了。回来跟队长汇报说全耩完了。这不是作孽是什么?
  五、搬家腾房
  1958年宣布成立人民公社。原来的常庄社并入杨庄集,合称杨庄集公社。新成立的公社没有公共设施,如医院、敬老院等都必须借用民房。
  活该我们潘庄村倒霉。
  潘庄村子虽然不大,但所处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周围十几个村庄,我们村正好处于中心位置,如众星捧月。不知是哪位领导看准了这一点,一声令下,叫我们全村人都搬到明楼村去,把所有房子都腾出来,提供给公社的医院、敬老院、青年突击队等作公共场所。
  如此一来,可苦了我们村。短短的十几天内,必须把所有房子腾出来。那时候,人们也真听话,说叫搬,谁也不打折扣,果然十几天内,乖乖地搬到明楼村去了。
  那时候,我还年少,根本不知道搬家的辛苦,只是觉得换个地方住,新鲜,好玩,还一天天穷高兴呢。
  搬家过程中,好多大件的东西,如:准备建房子的木料、盛粮食的大囤、大瓮什么的,只好留在原地。可是,等过了一段时间,再到老家去看看,呀,我们家里成了公社医院了,我爷爷奶奶的瓦屋成了医院办公室,磨房成了伙房,我们家的堂屋成了中西药房。原来留在家里的所有东西,全都不翼而飞。我想到堂屋药房里去看看,却被拒之门外。我们自家的房子,公家连个招呼都不打,想占就占了。那时候,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没有。莫非这就是梦寐以求的共产主义?真是匪夷所思。
  那时候,我们一家人也被拆散了。我两个奶奶都住进了敬老院。哥哥是大队会计,吃住都在大队里。嫂子带着小侄女长期住娘家。姐姐进了青年突击队。我父亲本来是小队保管,到搬家时,一是因为队里的粮食已所剩无几,二是潘庄两个生产队的仓库、食堂,什么都合二为一。所以,父亲的保管员职务也自行罢免。在家里吃饭的平时只有父母亲和我三个人。
  搬到明楼村之后,食堂里已经没有了面食,连煮熟的地瓜也很少,主要是那些又黑又苦的地瓜干子,经大锅一煮,跟牛粪似的,打到家里也没人吃。记得我父亲送嫂嫂回娘家,回来路上,在地里捡了一些发霉的江豆角。有一段时间就是靠吃这些霉江豆打发日子。母亲幸好留了一口小锅,就用土坯支在堂屋门后边,以清水煮江豆粒吃。
  尽管每天打回来的地瓜干不能吃,但我还是坚持顿顿饭去领取那应得的一份儿。主要是因为我放学回家没事干,每到开饭的时候照样端着盆子去领饭。那时候,新家的东南角有一个废弃的猪圈,猪圈里有个大条筐。我每次打回来的黑瓜干,都撒开倒进条筐里,等它自然风干。就这样,日积月累,积存了满满一大条筐。事后,母亲经常夸奖我的英明。多亏了这一条筐的黑瓜干,才在第二年春天当成了我们全家的主食,不至于被生生饿死。这也是后话。
  六、清锅断顿
  1959年元旦的前几天,大伙房里连又黑又苦的地瓜干也供给不上了。每顿饭发放的数量越来越少。少就少吧,反正又不能吃,所以也就没人跟他计较。阳历年的前一天,忽然刮了一场大北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阳历年那天中午,我放学后,去伙房打饭,竟然连黑地瓜干也没了。大锅里煮了一锅胡萝卜汤,萝卜是那种切成条条的,用清水煮了,只放一点醋,连油星也没有。我端了一盆萝卜汤回了家。到了家里,母亲给我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我哥哥已验上兵,下午就要离家去当兵了。其实,好多天天前哥哥就报名参军了,因为怕家人阻拦,他一直封锁消息,直到要走了,才告诉家里人。我是个孩子,还不懂什么,下午照样去上学。我父母也能想得开,没加阻拦。最难过的一关,是我的义祖母。哥哥是义祖母来到我们家后出生的,奶奶一直把他当心尖肉。要拦只有义祖母会拦住他。那时候,我两个祖母都在敬老院里住着。至于哥哥是如何说服两个奶奶的,我就不知道了。第二天一早,哥哥真的当兵走了。我娘常说:哥哥是有福气的人,大锅饭掀不开锅了,他也当兵走了,一天也没挨饿。这还不算有福气吗?
  自打哥哥走了以后,天寒地冻,地里即使有胡萝卜也刨不出来,连最后的一点点胡萝卜汤也供给不上了。干脆队长宣布:大伙房停火,清锅断顿。
  从这一天开始,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饥荒拉开了序幕。这就是所谓的“三年困难时期”的第一年伊始。
  大伙房清锅断顿以后,吃什么?拿什么下锅?母亲整天发愁。为了搞点吃的,我也像别的同学那样,向老师请了假。趁天气晴朗,拿着铁锨,提着篮子,跟随大人们,到明楼村东大洼里挖萝卜。到地里以后,地冻得当当响,根本挖不动,只能等到晌午化冻以后,才能贴着地表皮,铲下一层来,铲下的萝卜看上去像一块块棋子儿。一下午也就铲那么半篮儿,以此作为第二天的三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坚持。那时候,母亲听人说:有钱的人家,可以到常庄供销社饭店里挨号买杂菜汤。所谓“杂菜汤”是指:有点儿牛杂碎和烂菜叶及粉条儿,在锅里一煮,清汤刮水的。就那五毛钱一碗,还得早起五更去排队挨号,每天排队的有几百号人。有的人吃了上顿,就接着排下顿的,一天排三次号,三顿饭就打发了。可我们家没钱,再说也没那个功夫呀!所以,一次也没去过。至于那杂菜汤到底是什么味道?我只能凭想象觉得一定很好喝,却始终没机会去品尝。
  七、东奔西逃
  几乎是在同时,全县各个村庄的大伙房纷纷清锅断顿。那时候,各级政府还沉醉在“五风”的余波里,等到他们彻底醒悟过来,发放统销粮和救济粮的时候,已经是春节后三四月份的事。我记得从59年的阳历年到春节后这段时间,农村里基本上是没人管,没人问。有提前私藏点粮食的,就靠这来凑合。真没辙的,有的投亲靠友,有的各奔东西。
  一天晚上,母亲带着我来到表姐家。表姐家就在明楼村。我的舅母正在那里。一见面,舅母就哭了。听舅母说:她们全家很快就要下关东了。原来,我三表哥赵延勘于三年前去了黑龙江,他有点文化,被安排在铁路上当一名工人,并把表嫂带了过去。最近,他从来信中得知家里情况,便急如星火般地赶回来。他原准备只把舅父母接过去。可到家一看,家里可吃的东西啥也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人全靠出卖棉衣、棉被换几个钱,到饭店排队挨杂菜汤喝,这日子没法过。于是决定除舅父母外,再把大表哥、二表哥每家选一个男孩,跟着一块走。目的是为各家保留一个根儿。有了根,将来可以传宗接代。至于留在家里的,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去吧。但三表哥还特别嘱咐一句:要真的饿死,宁肯先饿死孩子,再饿死大人。为什么?孩子太小,大人死了,剩下孩子也活不长,没爹没娘的孩子更可怜。当然,也可以把孩子送人,但一定要送给熟识的人。将来不死,还可以作亲戚。
  舅母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与女儿和我们一家告别。舅母一哭,表姐和母亲都哭了。这一别,将来还会不会见面,谁也不敢说。
  事实证明,三表哥的决定是正确的。
  事后,舅父母一家第二天晚上就动了身。大表哥的独生子庆聚、二表哥的长子庆池跟随舅父母上路。庆聚15岁,庆池刚满10岁。离家时,一家人哭哭涕涕,走走送送,拉拉扯扯,离村好远了,还在黑暗中大声嘱咐着什么。那情景真叫人肝肠寸断。
  从赵家垓到郓城,30多里地。舅母脚小,走不动,差不多走了一整夜,东方发亮时才到郓城汽车站。坐头班车到了济宁。济宁火车站人山人海,都是拖老带小去东北逃荒的。在车站外广场排了一天一夜的号,才买到去三棵树的车票。上车时,光在车门口又挤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还是从窗口爬进去。车里更挤,人挨人镶得死死的,想转身都不能。一行五个人,分在三个车厢里。庆池年龄小,光是哇哇哭。一直站到北京,有下车的,表哥好歹为舅父母寻了个座。一路上,不断地有乘警查盲流的。幸亏三表哥穿一身铁路制服,要不,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岔子呢。
  到东北后,表哥四处奔波,好容易为舅父母落下户口,领了购粮本。刚领一个月口粮,领第二月的时候,庆池不懂事,贪玩,把购粮本弄丢了。那年月,丢了粮本,这不是塌了天、要了命吗?三表哥赶紧去粮站挂失,被人家熊了一顿,还罚三个月不给口粮。这三个月几乎全是以菜充饥。烂白菜帮子、萝卜缨子、甜菜叶子,都是人家丢了不要的东西,捡回家来白水煮了吃。舅父母牙口不好,连半饱都吃不到。为了糊口,庆聚、庆池跟随当地的孩子爬火车到60里外的庄稼地里拣发霉的豆子、玉米,一天拣上四五斤,回来轧碎掺上烂菜吃。那时候高价粮3块钱一斤,而三表哥的工资才50多块钱。只能买一提包冻鱼。要买玉米,只够买20多斤。为了挣钱,15岁的庆聚去铁路上当盲流,干重活,推石子,扛大木,一天挣个三块五块的。我舅父那年已六十多岁,偷偷把胡子刮了,也要去扛大木。被我表哥再三劝阻,甚至跪下来哀求,才答应不去。但后来还是偷偷去了,干了三天,累病了。而作了错事的庆池,整天吓得跟小老鼠似的,躲躲藏藏不敢见人,吃饭也不敢吃饱,瘦得皮包骨头。
  就在我舅父母去关外之后不久,我的大表哥赵延歧、二表哥赵延作和明楼村的表姐夫明传清,先后与人搭伴去了新疆。有的当了伐木工人,有的修路,我二表哥则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当伙夫为人做饭。那时候,各处都是定量供给。因为吃不饱饭,闹水肿病的就很多。二表哥曾认识一个河南开封人,是个大个子,长得五大三粗。有一回,吃过晚饭后,那人仍在旁边坐着不走。就在我表哥刷完锅准备把泔水倒掉的时候,那人站起来说:“好兄弟,你那刷锅的泔水留给我吧!”表哥说:“你要那做什么?”那人说:“我澄澄渣,喝了它!”表哥说:“你不是吃过饭了吗?”那人说:“我饭量大,吃不饱哇!”从那以后,每次打饭的时候,表哥都是有意多给他打一点。因此,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那两年,像我舅父一家那样闯关东、下新疆、去内蒙的,多得不计其数。哪村上都有十家八家的向外走。那时候的人好比候鸟,一听说哪里有口饭吃,哪里能找到工作,就一忽拉往那里奔。后来,直到改革开放后,菏泽地区率先实行责任制,农村经济状况好转了,才陆陆续续返回来。
  八、回家过年
  自打阳历年清锅断顿之后,公社驻村的干部和大小队的头头们,明知自己做了亏心事,自知理亏,都像霜打了一样,逢人就躲,见人就藏,最怕人们跟他们要吃的,往日那种气冲牛斗、趾高气扬的样子全都不见了。
  干部一蔫,群众的不满情绪就直往上升。再加上饿极,家家户户没有吃的。俗话说:免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是饿急了的人呢!眼看就要过春节了,同样是挨饿,何必非得饿死在异乡。于是,回家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起初,是一家两家偷偷摸摸往回搬,看看干部们也不怎么干预,后来就大胆公开地搬。在临到春节的前两天,好像约定好了一样,全村人一齐行动起来,大车小辆地往回搬。大小队干部连一个过问的也没有,而且,他们也在悄悄地做着搬家的准备。
  就在除夕那天晚上,一夜之间我们把全部家当搬了回来。别人搬回来能住进自己的房子,可我们家的房子被公社医院占了。我们只好把家安顿到邻居的空房子里。不管怎样,总比在明楼好。搬完最后一车,已经是三更天了,一家人什么也没吃就睡下了。第二天就是春节,拿什么过年呢?一家人吃什么呢?这是母亲最发愁的。那时候,姐姐所在的青年突击队解散了,嫂子带着刚刚半岁的小侄女也从娘来赶回来过年,只有奶奶还暂时住在敬老院里。按照传统,大年初一总得吃顿饺子吧?可是,拿什么包饺子呢?既没有面也没有馅呀?天明了,母亲和姐姐、嫂子商量,最终决定先把喂小侄女的一点面粉拿出来,加上一些糠麸揉在一块儿,再用胡萝卜缨子加点葱盐当作馅儿,好歹包了一碗杂面饺子。一家人就以这一碗饺子,打了打牙祭,也算是过了一个最难过的年。
  九、年好过,春难熬
  从春节过后到新麦下来,这一段时间叫春脖子。1959年的春脖子显得特别漫长,特别难熬。春节过后,敬老院就解散了。义祖母回到我们家;亲祖母则由我们和伯父两家轮流侍候。春节以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救济粮。看看生活没有指望,能走出去的,相继走了出去,走不出去的便只好在家里一天天地熬。
  记得最先发挥作用的,是我在明楼期间从大伙房领来的黑地瓜干子,这时节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它又黑又苦又难看,满满的一大条筐,看上去跟一堆烂牛粪差不多,但在饥肠辘辘,全家人毫无办法的时候,只有它成了救命的稻草。最初是挑拣黑得比较轻一点的,直接下锅清水煮了吃。虽然有点苦,但还多少有点地瓜干的味道。到后来,那些经过挑拣数遍剩下的,又黑又烂实在不能吃的,便只好用清水浸泡了,再反复淘洗,直到把苦味冲淡了再煮了吃。或者拿到碾盘上轧碎了,掺上面菜,蒸成团子吃。那种味道自然是无法下咽。
  有一天,竟然有几户人家用竹竿绑上笊篱,从伙房后面臭水塘里往上捞东西。我走近了一看,圆圆的,黑黑的,仔细一看,是煮熟的大地瓜。没准儿是他们当初投进去的,过了几个月了,现在想起来了,再捞出来吃,那种滋味儿可想而知。这真叫“自作自受”呀。
  也有的爬到大伙房屋顶上,把当初当作垃圾扔到房顶上的红薯巴、红薯皮扫下来,用水淘淘吃。
  有的把目光转到了地里,那些秋天丢在地里发霉了的地瓜秧、地瓜蒂、地瓜叶,如今都成了宝贝,一星一点的捡回来吃。
  那时候,10元钱只能买3斤地瓜秧子。记得有一次,常庄理发店有个麻子老板叫慕真的,姓什么记不起来了,他对我父亲说,家里有地瓜秧子,愿意以3元一斤卖给我们,但白天怕人看见,要到晚上没人的时候才能交易。父亲记在心里,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父亲带领我和姐姐,悄悄地来到理发店,在昏暗的灯光下,过了秤,交了钱,匆匆拉回家来。可到天明了一看,全都是发了霉的。想退回去,没门儿,只有自认倒霉。后来也不管霉不霉,全部吃光了。
  为了抵挡饥饿,什么东西都往肚子里拾掇:准备喂鸡鸭的米糠、谷秕子、高粱壳子、玉米芯子、萝卜缨子、白菜疙瘩,凡是能下咽的,不管好吃不好吃的,都往肚子里填。我最讨厌吃谷秕子,难以下咽不说,每次吃完,牙床上扎的满是小毛刺,还得照着镜子一根根往下拔。
  听人说,旧皮革也能吃。父亲就把不用的皮绠、皮井绳剁成一段段,在水里泡了,再搁锅里反复煮。吃的时候,那种难闻的硝味和碱味,让人恶心。
  直到渡过严寒,开春化冻,人们成群结队来到地里,有的挖胡萝卜根根,胡萝卜不怕冻,吃起来还是原汁原味,这是最好的食品。然后就是烂在地里的地瓜。地瓜最怕冻,而秋天收获的时候马马虎虎,差不多有四五成地瓜烂在地里。化冻之后,再从地里挖出来,竟完全变了模样:外皮长了白醭,里面像烂棉絮一样,软溜巴几的,拿不成个儿。闻着有一种刺鼻的酸腐味。就这玩艺儿,挖到家里也当成宝贝。先用清水把发霉的醭子洗掉,剥去皮,然后摊到碾盘上轧成糊状,加上菜,和成团,蒸熟了吃。59年春天,光是挖这种烂地瓜,前后持续了两三个月时间。直到青草发芽,树上长叶。
  提到树,最先倒霉的是榆树。树榆皮去掉外层,里面发白的一层像鸡胸肉一样的,去掉纤维,可以当饭吃,而且没有异味。这是一般性的常识。不仅可吃鲜的,如果把它剪成段,晒干,在碾上轧碎,过筛,面粉可以做面条,还可以做粘合剂,掺着野菜吃,是一种不错的食品。正是因为它的知名度太高,还不等解冻,不出正月,就把全村大大小小的榆树皮扒光了。等到长榆钱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榆树是成活的了。
  开春后,最先长出来的是杨花,又叫杨叭狗儿。我们村上的杨树多。清晨起来,杨叭狗儿落了一地。奶奶吩咐我把落地的杨花扫起来,浸泡到大盆里,泡上一天一夜,把花絮淘洗干净,再把硬壳儿揪掉。剩下淡黄色的花芯儿,用刀剁碎,用面粉或者榆皮面粘成一团,蒸熟了吃,虽有一种苦味,但勉强可以下咽。如果用蒜末调了吃,倒是一种美味。
  然后就是杨叶、柳叶、槐花、槐叶,都一一吃过。一般树叶,都带点儿苦味。唯独槐叶不苦,但又不可多吃,吃多了脸肿。有一句谚语:“老嬷嬷吃槐叶——肿脸难看”就是从这里来的。杏叶也可吃,但必须是甜杏仁的,苦杏仁的不能吃。
  说到了杨树叶,还有一段故事。
  离我们村西南四五里路,宋金堤上有一段绿化带。其中有一片杂交杨,是从加拿大引进的,因而叫加拿大杨,也叫它插杨。这种插杨的叶子比大杨树叶好吃,而且都是人把高的小树苗儿,叶片嫩,又易采摘。但白天有人看守,必须晚上去。不知是谁提供了这一信息,我姐我嫂子夜间与人搭伴去采了两次。后来我一位邻居大娘知道了,非要跟着去。可她脚小,没力气,远远地落在后面。当时也没在意。等回来的时候,大娘也跟着一块回来了,看上去也摘了好大一包。回家来连夜就煮了。天快亮的时候,忽然传来邻居大娘的哭声。姐姐赶紧过去,问怎么啦?大娘说她采来的叶子不能吃,又涩又臭。姐姐一看,这哪是杨叶,是八宝株的叶子。原来,在堤上跟杨树林挨着,有一片八宝株,看上去跟插杨树差不多。但八宝株的叶片厚,有一层绒毛,有臭味,不能吃。是大娘错把八宝株当成插杨了。姐姐啥也没说,回家把我们家的杨叶分一半给了大娘,大娘才不哭了。
  至于野菜类,那更是五花八门了。开春之前,先是刨茅根。茅根剪成段,晒干了,轧成面,蒸了吃。惊蛰一过,率先长出来的是水荠菜、米米蒿。清明节后,就有萋萋芽、灰灰菜、牛舌棵、富民秧、镰头棵、蓖麻叶、蓖麻花、洋姜叶、葵花叶、马蜂菜等,可吃的野菜就多了。一般的野菜,经热水一焯,就可吃。唯独萋萋菜,有止血的功能,不可多吃,吃多了能致贫血症。记得有好几天,我们全靠萋萋菜果腹,倒也没见患上贫血症。那年夏天,屋顶上生了好多的马蜂菜。有人说,房顶上的马蜂菜不能吃,吃了头疼头晕。其实并不,那年我父亲从屋顶上铲下好多的马蜂菜,都蒸着吃了,也没见哪个头晕,倒是肚子越来越饿。
  没有吃的,连烧的也奇缺。我们搬家去明楼的时候,院子里有父亲的小花园,周围全是用准备盖屋子的梁檩圈起来的。等再搬回来时,院子里一无所有。那时候,农家做饭还不兴烧煤碳。没有柴禾,为了烧饭,后来把新整整的粮食囤、织布机、门槛子、床、桌子、板凳都劈开当柴烧了。
  十、终于来了救济粮
  大约到了三月中旬,政府才发下来救济粮。但数量少得可怜。每人每天二两到三两(16两制)。最少时,发过半两(五钱)。但不允许直接发放到户,都必须由大伙房做了吃。经过队长、会计、司务长、炊事员的多吃多占,最后,真正到群众肚里的,就所剩寥寥无几了。那时候,有这样的顺口溜:“一天给一两,饿不着司务长。”“一天给一钱,饿不着炊事员。”
  三两二两的定量怎么能行?各级政府为此的确动了不少脑筋,也采取了不少措施。如:除定量外,额外的又增加了好多的代食品。印象最深的是麦秸饼干:将麦秸发酵了,粉碎成糊状,做成柿饼大小的圆块,再烘烤干。看上去,米黄色,与真正的饼干相差无几。乍一闻,好像有点儿甜味;吃起来,就味同嚼蜡了。毕竟是麦秸做的,又粗又涩,难以下咽。推行了一段时间,放弃了。其次是糖渣。我们县有个叫郭春林的,当时在沈阳军区任副司令员。一次探家中,得知家乡闹饥荒,回去后立即调拨了一车皮糖渣和高粱壳子,支援郓城人民。到现在,好多老年人还时常念叨郭春林的好处。庄稼人就这样,谁要是给他们点好处,他们一辈子也忘不了。
  另外,县里领导也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不知从哪里运来了一些榨油的下脚料豆饼、棉饼、花生饼,这些饼类都是上好食品,可惜数量不多。还有一段时间把花生壳粉碎了做成团,蒸了吃,却因无法下咽,又不好消化,吃了一段就不吃了。再后来又从河里捞了不少苲草,因为苲草有股难闻的腥味,好多人吃不下去。不管怎样,这些代食品都相继在那场可怕的大饥荒中发挥过或大或小的作用,功不可没。
  那时候,因为长时间的饥饿,人的肠子饿细了。偶尔吃多了食物反被撑着,这样的事例屡屡发生。我们村子东街有个叫小瓜的,比我年长五六岁。小伙子长得魁梧,又懂事,见人总是笑嘻嘻的。有一次,队长安排他跟着会计去红门厂粮站拉救济粮。看着黄黄的大豆,小瓜喜不自胜,禁不住往嘴里填。生豆子虽然不好吃,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是挡不住诱惑的。回来的路上,他一直不停地吃。到家之后,又喝了不少水,接着就肚子疼。明知是吃豆子撑的,可又不敢对人说。就那样忍着,直到胀肚子胀死。
  那年月,死人的事经常发生。死一个人就如同死一只鸡,一只猫,来不得半点惊讶,就过去了。我们胡同最北端的潘玉山,论行辈,他是我们村里辈份最高的。人又老实,生得五大三粗,59年春天,早早地就饿死了。村子东头有个名字叫河的人,那天中午正在常庄赶集,饿了走不动,就瘫坐在集头上死了。那时候,饿死人的事几乎天天发生。最先饿死的,大多是身高马大的,又是正当年,上有老,下有小。人高饭量大,消耗多,吃进去的东西不够消耗的,要不了多少天,身体就耗垮了,饿死的大多是这样的人。那时候就开始出现水肿病、干瘦病、营养不良症,但真正死人的高潮是60年的春天,而不是59年。
  人要饿死了,牲畜怎么样?
  说起来,也很惨。记得刚入社的时候,我们家投入进去一头大老犍和一头歪角牝牛。别人都说我家冤,投进去一头就足够了,为啥投两头?也有人夸我爹思想进步,大公无私。反正那时总觉日子过得很有劲。可是到了59年春天,从明楼往回迁的时候,那牛就瘦得不成样子了。在这种情况下,队里就首先想到了卖牛。那时,牛是生产力,不能随便宰杀,即便卖,也要一级级开具证明信,否则,食品站也不敢接受。由于牛多,又暂时没有活干,于是就把那些老弱者率先卖到公社食品站里去。我家那头歪角牝牛就是第一批卖掉的。于是也就有了前边说过的供销社饭店的牛肉杂菜汤。后来,大锅饭一停,牲口也断了给养,连草加料都紧缺。人还没饭吃,它牲口能吃好了吗?到了青黄不接的三四月间,那剩下为数不多的牛一头头瘦得更加厉害。饲养员不是不负责任,而是实在拿不出东西喂它们。光吃草,不吃料,牲畜一天天消瘦。再后来,牛趴下就站不起来了,需要用绳和杠子给它加一把力,才能站起来。每天清晨和傍晚,队长都要喊男劳力到饲养棚里抬牲口。牛牢牢地趴在地上,七八个人围着它,用绳索从肚皮底下拴好了,喊声号子,一、二、三,一齐用力,牛才趔趔趄趄地站起来。这在当时也成为颇为壮观的一道风景。那时候,直接饿死在饲养棚里的牛也有过。就是那样,也必须将死牛送到食品站里,生产队里无权动刀。尽管人们对牛身上那不多的肉早就垂涎三尺,可是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总之,那三年因为饿死的牛太多,无法耕种,严重地影响了生产,到了62年国民经济恢复时期,上级部门又分别从内蒙、浙江购进了几批蒙古牛和水牛,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卖给生产队,用以补充缺失的生产力。       
  十一、继续吃大锅
  虽然58年种麦时经过了深翻土地,但是光深翻不施肥,照样是长不好。再加过分密植,春天又忽视了管理。那时候,既没有化肥,又无法灌溉,小麦当然长不好。大田地里产量不过八九十斤。试验田前边说了,比大田地里更差。再加不等成熟,就有成片成片的小麦被偷。所以,59年麦季的收成非常差。打下来,交完公粮,留完种子,一般平均每人达到四五十斤,就不错了。少的只合二三十斤。郓城西关一生产队收完麦子,打完场,磨成面粉,每人只分到两张饼。这就是整个麦季的全部收成。
  我们村还好,合到七十多斤。但是,上级有规定,不许分到各家各户,仍旧吃大锅饭。每人每天的定量是4小两,折合现在的二两半,充其量只够蒸一个小馒头。没办法,只好每天中午到大伙房领那一个馒头。早晚两顿不开伙。大多数家庭为了能裹上菜吃,领了馒头以后,再把它搓碎,跟野菜掺在一块,重新下锅蒸了,再吃。就这样,还不到大秋作物下来,小麦早早地就吃光了。剩下的时间怎么办?主要靠野菜充饥。那时候,全村的鸡鸭鹅狗都没了,所以村前村后的荒地全部长满了野菜,如扫帚菜、灰灰菜,有的是人种的,有的是自生的。(59年雨水大,大田里也发生了草荒。)我们家院子里的灰灰菜长到一人多高,一茬茬的菜叶全部吃了,到秋后又结了不少种子。种子轧成面,又可吃。那年的野菜确实救了不少人命。那时候,村头荒地也大都种上了庄稼,如茭草、黍子、蓖麻等抗碱的作物。尽管上头大批“三自一包”、“四大自由”,但干部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
  59年秋天,我们村西有个叫堤河子的地块,由于地势低洼,存了不少水,庄稼都淹死了,长了大片大片的水稗子草。到了秋天,大水下去,水稗子草结了籽。一天清晨,我和奶奶挎着篮子,跟随邻居们到堤河子里捋草种子。捋了一整天,收获了一笸篮草种子。把草种子磨碎,在锅里贴饼子,在当时来说,倒是一种很不错的美餐。光靠吃草种子,就维持了好多天。
  到了八月中秋节,春地瓜下来了。下来之前,就被人偷了不少。那时候,人是饿极,不管老少,得手就偷。虽然每个地块都安排了护秋的,但护也白搭。有的干脆监守自盗。那时候就有这样一句顺口溜:“十个社员九个贼,谁不偷,饿死谁。”那时候的偷已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偷,只不过是一种迫不得已的生存方式。只要偷的是集体的,(一般不偷自留地的)那就不叫偷,叫拿,不拿白不拿。但也有脸皮儿薄的。我们胡同里的潘耀春,一天下地割草时,扒了几个地瓜,藏在粪箕里,被护秋的翻出来,说晚上要开会斗他。他回家后就上吊了。幸亏被家人发现,割断绳子,又捂了过来。
  接受上年冬天挨饿的教训,春地瓜下来之后,驻队干部要求一开始就“瓜菜代”,把鲜地瓜剁碎,掺上地瓜叶,一块蒸熟了吃。高粱、谷子都不能净吃,必须加入代食品。但说归说,伙房里的炊事员嫌麻烦,不听那一套。再说,人们对大锅饭实在是深恶痛绝,之所以维持下去,全是上头压的,迫不得已。做也是为了做给驻队干部看看。等交完公粮后,粮食就偷偷地分了,驻队干部一走,伙房就永远关门了。但是,由于59年整个收成不好,收获一季吃一季,直到吃光为止,一点积蓄也没留,未来的冬春两季怎么办?靠什么填肚子?国家的粮站经过59年的统销,仓储的剩余已十分有限,不会再有太多的统销粮。这些因素一条条摆在面前,稍有点眼光的人都晓得:一场更大规模的饥荒就要来临了。
  十二、肥城逃荒
  59年秋收之后,有眼光的人纷纷向外走。说白了,就是逃荒要饭。讨饭,在我们那里是一种很不光彩的事,除非万不得已,稍有点生路的人,是决不会走上这条道的。许多人在万恶的旧社会,都没有讨过饭,可是到了新社会,却迫不得已掂起了讨饭棍,走上了乞讨生涯。这都是“刮五风”造成的。
  在我们那一带,那时候把肥城做为逃荒目的地的首选。肥城县属泰安专区管辖,离我们那里有二百多里路。我至今不明白肥城县农村为什么比我们那里好?难道那里没“刮五风 ”?难道那里的干部有远见卓识?还是那里的土地多,管理好?反正,凡是去过肥城的人,都说那里比我们郓城好多了。
  去肥城的时候,往往都尽量多带一些土布、被单、絮棉、线子以及旧衣服之类。据说肥城因为历史上不种棉花,所以布类奇缺。带去的布匹和絮棉是用来交换食物的。有的十几天就来回一趟,换来不少的地瓜干、玉米之类。也有的拿布票直接去换,很实惠。另外,肥城还盛产一种叫“毛地粒”的东西。它属于野草类的根茎。圆的,有山核桃那么大,黑色,外部有毛,皮内雪白,打皮后切片晒干,轧成面,即可食用。那一年,从肥城回来的人,谈论最多的就是有关毛地粒的话题。
  我们村里去肥城逃荒的人家不计其数。我远门有位二叔,曾给我讲过去肥城的全过程:
  二叔推着独轮车,带着十四岁的女儿秀秀,与邻村七八个人搭伴去的肥城。到的地方叫杨马庄,在肥城的西南角,与东平县搭界。庄前有座破窑,旁边有三间闲屋,屋顶露着天,七八个人就挤在这座破屋里。白天带着土布、线子到附近村里换食物。在这之前,已来的人太多,并不像传说的那么好换。换不来吃的,就顺便向人家讨碗饭吃。有时候连半饱也吃不了,一到夜里,就饿得睡不着。离窑不远有一块胡萝卜地,实在饿极了,就到萝卜地扒根萝卜吃。到了大年初一那天,原说好的,这天都不出去,让人家过个清静年。天明了,二叔醒来,听得附近村上有稀落的鞭炮声。心里想:自己不在家过年,跑到这里来,睡在露天地里,忍饥挨饿,想着想着就哭了。女儿秀秀也醒了,问他:“爹,你咋啦?”二叔把脸转过去,不让女儿看见。同来的有个瘸子大叔,说:“好歹也是个年哩,咱哪怕每人吃上一个饺子,也不枉白长这一岁。我去讨讨试试。”秀秀听说瘸子要去讨饭,也要跟着一块去。瘸子大叔自然明白带着个可爱的小女孩去讨饭更有利,所以也同意带她一块去。可二叔说什么也不让女儿去,最后还打了女儿一巴掌,秀秀哭得跟泪人似的。傍晌午的时候,瘸子大叔拄着棍子回来了,解开怀,掏出一个粗布手帕包儿,打开,十个水灵灵的白面饺子展露出来,一丝香味儿直往人鼻眼里钻。十个人十个饺子,一人一个,瘸子大叔不吃,让给秀秀吃。秀秀流着泪吃了下去。二叔把饺子含在嘴里,嚼来嚼去咽不下,心里想:他这边父女两个还算吃了个饺子,可家里的妻子儿女怎么样了?心里惴惴不安。
  过了正月十五,从杨马庄来了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说:“你们有会什么手艺的吗?”二叔记得讨饭时见村里有个木工组,就说:“我会点木工。”瘸子大叔赶紧说:“我会刷漆。”第二天,人家就把二叔和瘸子安排到木工组。二叔拉大锯,瘸子凿木榫儿。其他人也大都派上了不同的活落。从那就不用讨饭了,都跟着吃大锅饭。虽然吃不饱,但要比讨饭好多了。过了一段时间,二叔惦着家里的老婆孩子,老想回家看看。他不想带秀秀,想把她托付给瘸子大叔。可秀秀听说后,哇哇大哭。二叔安慰女儿:“我回家把你娘叫来不就行了吗?”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个簧儿:谁晓得妻子还活没活着?要是没妻子了,他回来怎么向女儿交代?再说,到那时候,他还有力气回来吗?这许多问题令二叔为难。最后没好法,还是带女儿一道回家。幸好二婶还活着,只是像好多人那样,得了水肿病。两眼肿得合了缝。小儿子瘦得没了人形,脖子跟麻杆似的,光显着头大。二叔心酸得直流泪,狠狠心把全部家当都变卖了,只留着一个桐木风箱,领着全家四口人又回到了杨马庄。木工组的人都很友好,专门为他腾出半间屋子,叫二叔全家搬过来住。二婶临来带了点土布,连被里子都拆了下来,跟村里人家换了玉米和地瓜干,磨成面掺了红薯叶子吃。
  就这样,一住住到挨麦口。二叔带来的东西都换着吃完了,就剩了那口风箱。二叔起初不舍得卖,最后还是扛到集上卖了。刚卖了,对面走过来一个干部,问二叔:“卖的啥东西?”二叔说:“一个破风箱。”“卖了多少钱?”二叔说:“八块钱。”那人说:“掏出来我看看?”二叔不知是啥意思,就掏出来让他看。那人接了钱,点了点,随即装自己衣兜里了。二叔说:“咦,你这人好不讲理,俺刚卖的风箱钱,你咋装兜里?”那人说:“你是哪里人?”二叔说:“郓城。”那人说:“知道你是郓城,我问你是哪个村的?姓啥叫啥?”二叔这才注意到对方也是郓城口音,于是照实说了。那人掏出小本子记上,说:“回去到杨庄集公社领去吧。家里的麦子都黄了,中割了,快走吧!”
  没法子,叫回就回呗。在那之前,女儿秀秀已嫁给当地,是托木工组的组长作的大媒。找了个富庶人家,小伙子老实敦厚,又识几个字,当着小队会计。那时秀秀才14岁,还像个孩子。当秀秀听说父母要回老家的时候,光是瞪着眼看二婶,啥话也不说,像个木头疙瘩。直到二叔婶子要上路的时候,秀秀才一下子扑到娘怀里,撒泼打滚地哭。二叔费了好大劲才算把她娘俩分开。二叔回忆说:那时候,他心里并不难过,因为秀秀起码能吃个饱饭,不会再挨饿了。
  二叔回来的时候,跟赶羊似的,前边有带路的,后边有压阵的,中间一大帮,拖老带小,像押战俘。走一程歇一程,路上还设了几个接待站。走了五天才到家。二叔到公社里找到那人,果真要回了八块风箱钱。第二天,就开镰割麦子了。
  那二年,因为出外逃荒要饭,我们村发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如:为了糊口,有的忍心把女儿卖了,有的把自家老婆嫁给了别人,多少年后老婆又逃回来,来个二夫争妻。刘家有个一岁多的女儿,死去多少天了,还捂在被窝里,目的就是为了到食堂里多领一份口粮。全村近百户人家,59到60年两年间只出生了一个孩子,还是教师家属。那时候,妇女断经,男人水肿,哪里还有生育能力?
  十三、水肿病院
  公社医院就在我们家安着,至今我还记得白头发的中药师叫申明荣(鄄城人),西药师叫魏翠云(女,戴眼镜,菏泽人),药房会计叫李瑞杭(刘官屯人,年轻有才,却在后来的“一打三反”中吊死),院长姓倪,转业军人,带家属,就住在我们南屋里。他有个儿子叫申景琦,与我同岁,又在同位上学。医院的司务长叫王连富(黄安人,后下放回家)。不论年龄大小,我全都叫他们叔叔,他们则管叫我“二孩子”,医院的所有人都与我家相处很好。
  在我的印象中,大规模的水肿病是在60年的春天。在这之前,来医院看病最多的不是水肿病,而是大便秘结,拉不下来。那时候,有一种蓖麻油,是专门用来润肠的,特效。但是又不可多喝,喝多了则腹泻不止。所以,医院显得特别吝啬,每次只买给你一点点的蓖麻油。
  到了60年的春天,大量的水肿病人涌现出来,医院里应接不暇,全公社二十多个村庄的水肿病人源源不断地涌来,全村家家户户的闲屋都住满了水肿病号。那时候的卫生院几乎成了专科水肿病院。
  人的肌体由于长时间得不到淀粉和脂肪的滋养,便容易患上这种水肿病。水肿病是遍身浮肿,尤其是面部和腿部。有句民谚:“男怕穿靴,女怕戴帽”。意思是说:男的先腿肿,女的先肿脸。女的脸肿得好大,两眼肿合缝。男的先是腿肿得老粗,用手指一按一个凹坑,半天起不来。严重的水肿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会持续恶化,尤其是腿部,皮肤会裂开,流黄水,再到溃烂化浓,直至死亡。其实,这种营养性水肿的治疗非常简单,不需要任何药物,只要稍稍加强营养,多吃豆类、各种面粉,适当地加点油脂,或者说,只要吃上几顿饱饭,这种病不治自好。
  那时候,来我们村住院的先后达数千人。多是中老年人,其中又男性居多。有的拄着棍子,有的被儿女搀扶着,有的扶着墙走路。有好多病人来医院时,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腿肿得好粗,像大象的腿,脚面肿得像发面馍馍,穿不下鞋,只能趿拉着。有的腿肿得流黄水,已经糜烂,气味熏人。一旦到了这种程度,护士就不得不一次次地给病人抹紫药水。紫药水有拔干、祛湿的功效。但不抹还好,一旦抹了紫药水,皮是干了,可里边的毒水渗不出来,憋得发胀发疼。有的病人疼得大声呻吟,疼得睡不成觉,成夜的叫唤,搅得四邻不安。
  记得病人用的最多的药,是饮茵陈汤。生活上适当调节一些,如:绿豆汤、红枣豆沙包子、花卷,也有黄面窝窝。每到开饭时,医院附近各家各户院子里,长长的胡同道里,树底下,各处都是水肿病人。有的围成圆圈,有的排成长队,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席地而坐,也有的半躺半卧,或倚在墙上、树上,呻吟的,呼爹叫娘的,各种怪腔怪调都有。那些人吃完了饭,并不立刻就走,有的是走不动,有的是等着拣拾别人丢下的残渣剩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把枣包子吃完,把枣核儿吐在手心里,饭后再一颗颗含到嘴里,反复咂磨那点儿甜味。还有的干脆把枣核儿嚼碎咽下。
  经过治疗,大部分病人都能康复出院。也有的回家后,过一段时间再来住院,甚至反复多次。院方虽有怨言,也毫无办法。那时候,因水肿病治疗不及时,死在医院里的事经常发生。我曾亲眼见到一个,那是一天中午,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突然因中暑而昏迷(其实是因饥饿虚脱而休克)。那时,医院有个王医生,叫王晓光,刚从县里调来不久,很受院方器重。在王医生的指挥下,很快地将病人抬到我家大门洞里,由王医生为他做人工呼吸。足足做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能把病人挽救过来。以后,我每次从大门洞里经过,都吓得咚咚心跳.
  十四、在死亡线上
  1960年的春天,对于我们那一带人来说,那真可以说是在死亡线上挣扎。
  我们村上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人死去。那时候,死个人已变得像死个鸡鸭一样平常,因此,活着的人也不怎么悲伤。因为死的人太多,丧事也就因陋就简。人死了,就穿随身的衣裳,往灵床上一架,盖上蒙脸纸,点上长明灯,通知几家重要的亲戚,来几个人吊唁一下,哭上几声。那时候,既没有孝服,也不请什么响器(唢呐)。既不兴“停三天”,也不兴“放排五”,当天死的当天埋。既不用棺材,也不用木板匣子,从床上揭领秫秸簿,囫囵身一卷,找几个人抬到南北坑里一埋,完事大吉。那时人们常说的话是:死了是福,死了,就不挨饿,不受苦了,听着很有点佛家学说的味道。也有的说:早死了好,早死的还有人抬,晚死的恐怕连抬的人都找不到了。这话绝非故意耸人听闻。与我们村邻近的红门厂村,是一个两千多人的大村子,60年春天,因为死人太多,连抬丧的人都找不到,孝子只好满街上磕头,求人帮着抬丧。这样的事例在别的村上也很普遍。
  我的亲祖母59年冬天就得了水肿病。我的三个姑母来看她,都带着当天从伙房领的干粮——野菜团子。那时候,母女亲情也显得异常浅薄,自己的饭给了母亲,自己这顿饭就得挨饿。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在饥饿和死亡面前,连母女间的亲情都显得是那么单薄和苍白。类似的事例太多太多。
  我的亲祖母、父亲都因水肿病住过病院。父亲更是三进三出,是他们的老病号。亲祖母好容易熬到60年4月,终于撒手西去。她老人家本是穷苦出身,体格本来不错,如果稍有点吃的,也不会死去那么早。我的大姑母也在那年秋天因饥饿而死。我父亲到了60年的年末,人瘦得皮包骨头,临死的时候,想吃个鸡蛋,我们都无法办到。不是不舍得花钱,而是有钱也没处买。父亲嘴馋,想吃甜东西,可是无法买到糖,只好喝胡萝卜水,由此造成便稀虚脱。人绝气之后,下身还不断地排出稀便。父亲死时才49岁,属于正当年。那时,我哥哥在徐州6057部队当兵,当他得知父亲的死讯时,已经是61年的春节之后了。哥哥请假回来,在爹和奶奶的坟头上哭得很痛。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们家会饿死那么多人。那时候,我母亲也一度患上水肿病,我也成天四肢无力,中午放学后,饿得回不了家,趴在地里吃麦苗子。
  在那以后,我们全家多亏了我的姐姐。姐姐那年才十七岁,平时干活出力挣工分都是她,姐姐成了我们全家的顶梁支柱。记得60年最困难的时候,水肿病院里病号越来越多,光靠粮站供应的面粉远远不够。于是,改为从粮站购进原粮,再加工成面粉。那时候农村还没有粉碎机,所谓加工,就是找人推磨。正好我们队里有一盘石磨,姐姐和另外三家邻居搭伙,每天晚上为病院推磨。粮食有小麦和杂粮,起初由医院的司务长王连富监工,磨完后再支付工钱。后来,王连富嫌麻烦,直接把原粮秤好,由姐姐她们去磨,磨完了再过秤,并把最后剩下的磨底子(糁子),折合成钱,抵消一部分工钱。其实,工钱并不重要,我们最稀罕的就是那点少得可怜的糁子。虽然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糁子本是渣质,已没有什么营养,但它毕竟是粮食变来的呀。用它作辅料,加上糠菜做成菜团子,至少可以充饥呀。姐姐每天从天一擦黑,一直磨到午夜两点后,才能磨完。那磨棋足有一尺来厚,四个成年人刚刚能推得动,推一夜磨,第二天还要按时参加队里的生产劳动。我真佩服姐姐的忍耐力和奉献精神,就那样的日子,一直坚持了一年多。无论再累,姐姐也毫无怨言。姐姐是最具有牺牲精神的人,为度过那场大饥荒,姐姐为我们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很难想象,如果不是姐姐她们推磨换取的报酬,我真不知道我们几家如何才能熬过那场可怕的大饥荒。
  十五、县长成囚犯
  1958年夏天,全国各地都处于“五风”(浮夸风、共产风、命令风、特殊风、瞎指挥风)盛行的时候,山东更是不能例外。麦收过后,菏泽专署领导赴河南参观,受河南的影响,“五风”愈刮愈烈,小麦产量从120斤不到,一下子猛增到300斤。地里的大豆还没成熟,就估报产量2000斤。当时的宋江(城关)公社竟然报到亩产5000斤。因此,上级发给宋江公社卫星、元帅大旗一面。国务院向郓城颁发了“全国亩产双千斤县”元帅大旗一面。由此,郓城县名声大震,全国政协参观团要来郓城参观。
  就在这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1940年参加工作、1943年入党、出生入死为革命事业立下不少功勋、时任郓城县县长的鲁成同志,深为时下的“五风”盛行而焦虑,夜不能寐。他觉得一个共产党员应该实事求是、对党和人民负责,不能人云亦云,听任事态的发展。经过几天几夜的深思熟虑,他决定亲自向党中央写信,反映一下郓城的实际情况。1958年8、9月间,他用化名分别向毛主席、刘少奇、周恩来连续写了6封信,反映郓城的刮“五风”和“六多”(领导干部瞎指挥多、搞浮夸说大话的多、讲话的干部挨批评多、地里草荒多、牲畜瘦弱多、农民逃荒多)现象。可没料到书信没到中央领导者手中,却被转到菏泽公安处。很快,一场清查“现反”的运动一夜之间兴起,经过核对笔迹、开会检举揭发等多种途径,最终一场灾难落到鲁成同志头上。先是大会小会,接二连三的批斗,当年10月11日,由于全国政协参观团要来郓城,参观团里有个梁漱溟,因为担心鲁成会向梁漱溟反映真实情况,县里拍板立即将鲁成逮捕入狱,罪名是“反对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的现行反革命分子”。从此,鲁成同志面临一次又一次灭顶之灾。县城召开万人大会,拿鲁成当靶子,掀起打右派的高潮。城乡大街小巷张贴鲁成的漫画及他的六封信。但在民间,“鲁青天”的美誉却不胫而走,鲁成为民请命的感人事迹在郓城大地上广为传颂。郓城多义士,许多人仗义执言,自发的为鲁成鸣冤叫屈,有的上书省委,有的反映到中央。后来这些无辜的干部、群众、青年学生也相继被株连开除、撤职或批斗。直到1959年4月,山东省公安厅在审查郓城县公安局的工作总结时,才发现鲁成县长未经省里批准而逮捕入狱是错误的,因此强令放人。但最终还是被打成右派分子,长期劳动改造,每月只发18元生活费。他的妻子、孩子、所有亲属都因他而蒙受了不白之冤。直到1986年才被彻底平反昭雪,恢复原职级待遇。
  谁也不会料到,一个从抗日战争年代成长起来的干部,一个近百万人口大县的县长,只因为抵制“五风”,为民请命,向上级反映了一点实情,说了几句真话,竟遭遇26年的厄运。是非曲直,谁人予以评说?
  十六 (未完待续,还有更加骇人听闻的………)

原衔接: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no16/1/150565.shtml

三年自然灾害打小就有耳闻,也从姥爷那知道那三年风调雨顺的(至少比98年好,而98年也不仅仅是大洪水那么简单),但死了两位老人(我的曾外祖父和他的瞎子二哥);妈妈常说她小时候祖屋后的山上常常能打着狐狸(毛狗),而鬼道岈(一座坟山)山沟里常常有杀人越货的土匪,而这些地方在我初中回去扫墓时看到的大相径庭,光秃秃的山和山沟连兔子都藏不住,这都拜大炼钢铁所赐;老家通往江边码头是一溜的老吊脚楼房子,仔细一看房檐下的垂花柱头上满是剔痕,这是破四旧的遗迹;那是个疯狂的年代,但是知道就好了,有什么样的国民就有什么样的国家,没必要去回溯什么,过去就过去了,仅仅要知道,知道就好了...博古而知今,呵呵!